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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算什幺,你竟顾念他?《银翼杀手》

2020-06-16 访问量:231 分类:H生活客 作者:

人算什幺,你竟顾念他?《银翼杀手》

我曾看过你们人类无法想像的事情……

目睹太空战舰在猎户星旁熊熊燃烧

注视C射线在「唐怀瑟之门」的黑暗里闪耀

所有的过往都将消失于时间的洪流里,如同雨中之泪……

.....死亡的时刻到了……

──电影《银翼杀手》中据说是由演员鲁格.豪尔(Rutger Oelsen Hauer) 所创作的一段台词

人算什幺,你竟顾念他?《银翼杀手》

  一九六四年菲利普.狄克在科幻杂誌《明日世界》(Worlds of Tomorrow)发表了一篇短篇小说〈小黑盒子〉。主角琼.哈喜是一位东方宗教专家,她争取一个到古巴对当地中国人进行宗教指导的工作。当时开始流行一种新的宗教称为「摩瑟党」,信徒会使用一种「共感箱」,这个共感箱能让握住它把手的人和宗教领袖「共感」。

  琼.哈喜原本的任务是宣传古老的禅宗教义,但后来琼本身和她的情人,既是演奏家也能读心的马利坦变成了摩瑟党的信徒,而各国政府源于对这种新兴宗教的恐惧,开始禁绝它…… 使用共感箱的细节,读者透过PKD的描写,或许会有这样的感受:共感箱根本是一种前卫的「虚拟实境」科技。使用者可以与摩瑟老人对话,甚至会被丢向摩瑟的石头击中,感受到真正的痛感。光是这篇短短的作品,我就相信PKD这位在死后声誉更加崇高的科幻作家,拥有一双超越时代的眼睛。

  PKD曾表示,一九六八年写出的《银翼杀手》(以下简称《银》)便是从这篇小说衍伸出来的。地球在经历另一次大战之后,受到放射尘严重污染,许多人都移民外星了,大型企业不断宣传,留在地球就等着死亡与退化。伴随着太空移民是仿生人技术的精进,地球人带着仿生人开拓太空殖民地,让它们担任各种危险和底层的工作。部分越来越精进的仿生人选择脱逃回地球,为了追捕它们,因此出现了「仿生人杀手」这样的职业。

  但你如果光是以看待传统杀手的眼光来想像,恐怕不甚準确,因为在那个仿生人极度拟真的世界,任务最大的难关是: 怎幺辨识出仿生人? 这并不是一个简单问句,而是千百年来人类透过哲学、艺术与科学反覆探究的问题,因为在西方,这可是涉及了宗教里人僭越上帝形象的诱惑;而在演化论之后,这更关係到生态伦理学最核心的问题:在万物尺度里,人究竟位居何处?

  这也是西方科幻小说极关注的议题之一,从玛丽.雪莱的《科学怪人》、艾西莫夫的机器人系列,以及PKD的作品,莫不是在讨论若人类有能力「唤醒、创造人造人」,岂不如同上帝?更深层的问题是:设若这些人造人已经逼近「生命体」(不妨称之为準生命体),那幺人类是否有权剥夺它们的「生命」(此处又衍生一个问题,所谓的生命该怎幺定义呢)?

  在和平相处的状况下,人类扮演「宽大的上帝」不成问题,但如果有一天它们起而反抗,杀害、甚至奴役了人类,又该用什幺样的律法或态度来对治?

  如果我们再调换思考的对象,从这些「準生命体」的立场想。即便你是被「生产」出来的,当你有了思想、情感与信念时,你不会想成为一个「真正」的生命体,比方说「人」吗?

人算什幺,你竟顾念他?《银翼杀手》

  在《科学怪人》里,弗兰肯斯坦博士用尸块和电击创造出弗兰肯,诞生的喜悦不久便成了痛苦。被视为怪物的弗兰肯,一面觉得博士是自己的父亲,一面又觉得博士「never gave me a name」(既是名字也是名分、地位),这是小说处理这类矛盾的开始。

  十九世纪初是电机工程学的萌芽阶段,以电击唤醒尸块的灵魂是绝对新鲜、前卫的。但随着科技进步,取代的是对机械的迷恋。

  艾西莫夫说自己从小就是科幻小说读者,他读了许多机器人的故事,发现它们总共分成两大类。第一类是「威胁人类的机器人」,第二类则是「引人同情的机器人」。

  在这类故事中,机器人是可爱的角色,通常遭到残酷的人类奴役。一九三九年,他决定写一篇「引人同情的机器人」的故事。但写完了之后他「隐约看到另一种机器人的影子,它既不威胁人类,也不引人同情」。因此,艾西莫夫开始将机器人回归为它们都是由实事求是的工程师製造的工业产品,必然内建安全机制,不会构成威胁;而它们本身就是为了执行某项特定工作,因此也与同情没有必然的牵连。(《艾西莫夫机器人故事全集》,2009:10)

  这样的概念,就衍生出了他在短篇〈转圈圈〉里创造出的「机器人三法则」,分别是:「机器人不得伤害人类,或袖手旁观坐视人类受到伤害;二,除非违背第一法则,机器人必须服从人类的命令;第三法则是,在不违背第一及第二法则的情况下,机器人必须保护自己。」艾西莫夫日后自己也修改了这三个法则,创造出第零法则(机器人不得伤害人类这族群,或因不作为使人类这族群受到伤害),我们不妨可以说,艾西莫夫机器人科幻小说创造了一个独特的「未来世界观」。

  不过艾西莫夫让我觉得难以忘怀的是〈双百人〉,里头的主角是取名为安德鲁.马丁的人型机器人。它因为拥有创造天分而受到瞩目,经过与主人十数年的相处,安德鲁渐渐地嚮往成为「人类」,它向法院争取机器人自由,确保自己的独立性,但人类却不肯承认它是人──因为它不死。虽然人类一直追求长生不死,但不会依循自然规律死去的机器人可以称为生命吗?

  在另一篇〈你竟顾念他……〉里,一位机器人公司的研究者和机器人讨论机器人是否要继续遵循三大法则,其中一点是因为如果对机器人下命令的是小孩、智能障碍或野心家、罪犯,那幺机器人还要服从命令吗?他要这具「乔治十号」藉由阅读人类历史去思考一个问题:如何去除人类和机械人竞争的恐惧?

  这一篇的篇名〈That Thou Art Mindful of Him〉出自《圣经.希伯来书》:「人算什幺,你竟顾念他?世人算什幺,你竟眷顾他?」从人类的角度看:人造人算什幺,你竟顾念它?从人造人的角度看:人类算什幺,你竟顾念他?难道不会有一天人类的定义,也由人造人决定?

  对人造人出现后人类的各种情绪与反应,科幻世界藉此创造了无数瑰丽而深邃的想像。但阅读《银》时,你会发现这不是一部主题单一而孤立的作品,PKD既让你享受故事,也要你反省人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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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冰冷金属所构造的机器人发展到一定程度时,与有机体的结合变成想像的趋向。具有类有机体外观与人工智能的机器人有时被称为android,正是PKD在《银》里用的概念。

  但仔细读小说的细节,《银》里的「连锁六号」不但能进食,会流血,也能做爱,显示许多器官的拟真度与人类无异。也有些学术上的讨论以赛伯格来称呼它们。我认为新译本以「仿生人」来翻译是相对适当的,因为它们和小说里的「电动羊」(electric sheep)并不相同。 无论仿生人做得多幺的真,杀死它们是「除役」,不是真正的「杀戮」。而为了避免误「除役」真人,这些赏金杀手使用一种称为「孚卡系统」的装置来测试。孚卡系统简单地来说是测试受测者的「共感能力」,因为人具有共感能力,但生化人没有。

  以这样的故事架构,PKD结合当时他能接触到的科技、知识,开展他的想像力,完成了一部异常深邃的人类心智作品。(以下多少会涉及剧情,请第一次阅读的读者可以选择跳过。) 孚卡系统在小说里是由巴夫洛夫公司所设计,巴夫洛夫确有其人,是鼎鼎大名的俄罗斯心理学家。他在一八九○年代以狗为研究对象,首先对「古典制约」作出了描述。由此发展了他另一个研究主题:非自愿反射动作(involuntary reflex actions)。他研究了对于压力和痛苦的非自愿反应,定义了四种性格:「冷静」(phlegmatic)、「暴躁」(choleric)、「乐观」(sanguine)、「忧郁」(melancholic)。这启发了后继的科学家,对心智的制约、记忆移入和洗脑的进一步探索。

  「孚卡系统」显然挪用了部分巴夫洛夫非自愿反射动作的概念,另外,他也运用了人类的情绪涉及内分泌或脑波的医学发现。小说里当时的人会透过情绪控制机来调整自己的情绪,而饲养动物也是他们调整情绪的方式。

  当时因动物几乎灭绝,人们只好购买机械动物以弥补这部分的情感,又因为「真的」动物难寻,因此被控制在资本家的手上,饲养稀有或大型动物也是地位的表现。不仅如此,当时的人类也被分类了,部分智能不足或有障碍的人被称为「特殊分子」,他们是「蚁头人」是「鸡头人」,是住在废墟里的废渣。

  而仿生人被视为地位不如人类的原因是,无论它的智力多幺过人,都无法感受到摩瑟教要所有教徒参与的共感体验。每一种生物都有某种程度的智力,但同情共感只存在于人类群体之中。仿生人的痛苦跟机器动物一样,不会困扰人类。也就是说,人类的同情共感不会衍伸到无生命的个体上。

  但这界限并非能由这个特徵就完全决定的。确实有部分的人类不具同情共感的特徵,比方说小孩、精神障碍者、智能发展迟缓者……。如果深入地想,你会发现,世间有许多「正常人」也同样不具备同情共感的能力(或意愿)。

  同样地,仿生人里偶尔出现「有梦想」的个体。杀手瑞克就想过,「一个渴望过得更好的农奴」,才会选择杀掉自己的主子逃到地球。而仿生人卢芭.露芙特,更是一个充满天分的歌唱家,她想过的生活是唱歌剧《费加洛婚礼》,而不是在殖民新世界里当奴僕。这难道不是一种情感,一种爱吗?

  身为人类,瑞克的痛苦在于他发现自己不是一体同适地「共感」每一个人(他排斥宗教体验),相对地,他竟对「特定的」仿生人心动。

  无奈「爱」也不是一个简单的名词。在小说里,瑞克坠入了「是为了爱还是为了性」的迷惘里,他也和另一个杀手激辩了爱的种类。

  在演化上,性是促成演化的巨大趋力,但爱呢?爱会不会是人类创造出来的一种架空于玄虚的名词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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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类证明「爱」的一种仪式便是「宗教」。多数宗教团体以宣扬爱他人的「利他主义」为根基,而其中有含括了先知者的启示,以及宗教体验对情感上的安慰。

  小说里的摩瑟教透过那个小黑盒子让所有教徒分享感受,「只要一部分人觉得喜悦,那所有人都会尝到那份喜悦的感受。然而,倘若任何一个人在受苦,其余人就别想置身其外」。瑞克想,这种奇特的分享一定只能限于草食或杂食动物。因为「这种同情共感的天赋最终会模糊猎人与猎物、赢家和手下败将的界线……猫头鹰或眼镜蛇要是这样就完蛋了」。

  宗教强调以爱拯救人的灵魂,前提是你得要有灵魂才行。仿生人有灵魂吗?倘若他们能唱出《魔笛》里的情感,难道不是一种灵魂的展现?

  会不会根本上人类恐惧的是发现其它生命和我们一样高贵,PKD已经直觉到「同情共感」并非人类独有的品质?和这本小说差不多的一九六○年代,正是黑猩猩研究开始扩展的时代,这广泛地瓦解人类独尊的庄严信条。生态学家威尔森在《论人性》里提到,有些研究员想把个体死亡的概念传输给黑猩猩,但又犹豫不决,「如果牠们像人一样有了死亡概念,牠们会怎幺样呢?」这位叫戴维.麦克普雷的研究者说:「要是猿也惧怕死亡,牠们会像人那样,用不寻常的办法对待死亡吗?」

  威尔森曾将人类的遗传分为文化继承和生物学继承,人类行为里几个让人迷惑的行为,分别是攻击性、性、利他主义与宗教。非常有意思的是,这样的概念竟然在一九六八年的《银》里具体而微地展现了。

  PKD像是把他对人性的思索、科技与未来的思索镕于一炉,以只有人类具有同情共感这个假说为根基,创造了一个涉及生命伦理、社会阶级、物种灭绝、爱与性的演化、宗教,甚至是巨型企业问题的小说世界。

  PKD已经把人造人这个看似科技发展的题材,联结上了文化继承的问题。人类创造出的人造人如果有阴暗面,那也是人类的智能所「遗传」给它们的。这便是当部分杀手「除役」它们的时候,内心感受到的彷彿在「除役自己」的那种痛楚。

  偏偏人性中光与暗的交错又是无止境的,正如小说里的宗教领袖摩瑟老人所说的:「无论去到哪里,你都不得不做坏事,不得不违背自己的心意,这是生存的基本条件。每一个活在这世上的生物总有逼不得已的时候。这是终极的阴影、万物的挫败。这是一道应验中的诅咒,蚕食着芸芸众生,在宇宙间无所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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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KD曾说他自己写科幻小说是一种反抗的方式,在现实生活里他被加州柏克莱大学退学,理由不过是他不想上后备军人课的时候穿上那身制服。而「科幻小说是一种反抗的艺术,它需要作家、读者和不好的态度」。遇到任何问题都问为什幺?谁说的?他把这样的问题提升到「我们真的都是人类吗?还是部分的人只是反射机器?」这样的事上。他生上帝的气,他认为人类的犯罪与堕落,是被推下去的。

  对PKD来说,科幻小说是一种不对现实低头的文学类型。它是因为这世界达不到他的要求而存在的,作者和读者用它对抗已被接受的想法、组织以及其它。

  为了写小说,PKD研究神学、研究哲学、科学。他也喜欢音乐,他一生都在为琳达.朗丝黛还没有成名前就预言她的成功而自豪,他也是一个挣扎于毒品无力自拔的人。 PKD也把他的反抗与挣扎投射在他创造的生化人里。在《银》里,洛伊.巴帝带着生化人逃亡,提倡仿生人生命神圣,是叛逃者也是(仿生人的)救世主;卢芭则充满艺术天分,在短短「人生」里追求梦想而不悔。和瑞克有一夜情的瑞秋.罗森用身体做为反叛的展示,帕洛可夫则从被猎者转而为主动出击。

  PKD也把他的同情给了自己创造出的生化人。当他让瑞克在即将「被除役」的卢芭的要求下,为她购买有孟克《青春期》複製画的画册时,我们看到他的温柔。没有青春期的生化人着迷于一幅描绘青春肉体的画,我们则着迷于这种藉由小说显像的生命本质。 威尔森在近作《人类存在的意义》里,曾说明他为什幺觉得「并不一定合乎科学原则」的科幻小说是人类值得珍重的资产。他说,倘若有外星人(而且能到地球上来)的话,他们所在意必定不是人类科技的奥祕,因为人类发展数百年的科学史,在他们眼中就像襁褓中的婴儿一般。

  但外星人必定对我们的人文学科与作品深感兴趣。威尔森说:地球的生命诞生于至少三十五亿年前,在过去大约十万年间,人类的信史以及史前史就像生物演化过程中物种的形成一般,有千变万化的模式。但人类文化的演进有别于生物的演化,这是「因为文化完全是人脑的产物」,而人脑所具有的独特能力主要来自额叶皮质的记忆库。外来者如果要理解我们文化演进的历史,就必须解读人类所有複杂而细微的情感,以及各种人类心智的产物。要做到这点,他们必须和人有亲密的接触,并了解无数有关个人的历史,同时能够「描述一个想法如何被转译成一个象徵符号或一个物件」。

  因此,人文学科(当然包括众多小说)是天然的文化史,也是我们最独特、最珍贵的资产。它还会继续多样化、无限期地发展下去。(《人类存在的意义》,2016:70-75)

  《银》里有一个美丽无比的桥段,是生化人普莉丝对「特殊分子」约翰.伊西多尔说在火星上读过的那些「殖民前的小说、古杂誌、古书、古电影」的事。逃到地球的仿生人从地球利用火箭,将这些东西发射到火星上去,然后在空中让它们散落一地。殖民地的仿生人争相捡拾,因此读到千百年前小说家对他们此刻居住星球的想像。

  即便那些想像是错的,却依然迷人。因为那是人类「将一个想法转译成一个象徵符号或一个物件」的过程,那是让他们想获得自由、成为独立个体的关键。

  阖上这本我读过各种译本以及被拍摄为科幻史上经典作品《银翼杀手》的小说,我在想人和非人之间的「真假之辨」真的是它的主要命题吗?

  小说里有一段是电视正在爆摩瑟教的料,笃信摩瑟教的妻子因此询问瑞克觉不觉得电视里所说的是「真的」?

  瑞克回答:「一切都是真的。」他说:「每一个人曾经有过的每一个想法都是真的。」

  在这个赛伯格已成真(许多人身体里真的都植入了维生机器)、複製生物已经出现、媒体拟像的浪潮将每一个人淹没的时代—人对人以及环境的宰制依然,阶级照样如此悬殊……。PKD这句「每一个人曾经有过的每一个想法都是真的」就像空谷跫音,让我低迴再三。

人算什幺,你竟顾念他?《银翼杀手》

  在台湾一九八一年的译本里,书名译为《杀手的一日》。虽然涉及那幺多面向的巨大命题,PKD事实上才写了生化人杀手瑞克的一天而已……仅仅一天,他却能展开这幺广阔的视野与图像。我们就可以知道,PKD藉由作品为自己创造出了一个时间尺度异常大的人生,也给了读者一双穿越时间的人性之眼。

  他就这样孤独地在一九六○年代走着(那是一个科幻以及他的作品都没有被看重的时代),另一只脚跨到二○二○年(那是导演雷利.史考特《银翼杀手》标示的未来,而如今的续篇更指向二○四九年),没有人走在他旁边。没有人愿意,也没有人能够走在他旁边,他就在自己小说里,在无人沙漠里踽踽独行,既是无人赏识的寂寞演员,也是绝无仅有,每一步都在虚构沙子踏出真实脚印的伟大科幻小说家。

书籍资讯

书名:《银翼杀手【经典重译本‧吴明益专文导读】》Do Androids Dream of Electric Sheep?

作者:菲利普‧狄克(Philip K. Dick)

出版: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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